8月26日，央视以《巨额投资造出“数字盆景”》为题，曝光了云南曲靖政务数字化项目令人唏嘘的结局。550多万常住人口的城市，前后投入4670万元打造的曲靖“城市大脑”及配套“曲靖通”政务APP，历经四年多建设运营后全面下架、终止服务，运营公司人去楼空。其中政务App“曲靖通”日活跃用户仅60人左右，近乎沦为仅供内部浏览的“摆设工具”，数千万财政资金与国企投入彻底付诸东流。
“重面子、轻里子”的政绩工程，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。
云南省政府早在2019年就推出了“一部手机办事通”App，覆盖省市县乡四级，在曲靖实名注册用户约190万，累计办件量超2100万件。省级平台功能更全、群众认可度更高，曲靖却偏偏要在2021年另起炉灶。但可笑的是，“曲靖通”App上线的七十多个应用中，仅六个为自建，其余都是跳转链接，功能与省级平台高度重合。市民对这款App的印象高度一致：除了给孩子上小学报名，平时“几乎没用”。有了现成的“高速公路”，偏要再修一条平行的“乡道”，这样的项目从立项之初就注定了无人问津的命运。
曲靖通只是曲靖市“城市大脑”项目中的一小部分应用。还包含“数据库、数据能力中心”、“数字驾驶舱”运营展示中心以及“一网统管”应用平台等项目。那么，当时曲靖建设“城市大脑”的初衷是什么呢？
曲靖市委常委、副市长吴以华的反思颇为坦诚，他说“当时看到杭州的‘城市大脑’对整个城市的治理带来很大的效果，大家都看到了它的好，但没看到我们自身能力的差距。”
因为自身缺乏技术能力，当地把技术论证和方案主导权全盘交给了外来企业。企业拿出一份“大而全”的方案，合同服务内容仅笼统写着“运营管理、数据治理、系统运维”等空泛要求，至于“城市大脑”到底怎么建设，地方政府并不清楚。这导致项目执行缺乏明确边界和有效监督。企业为追求利润最大化，往往堆砌技术概念、夸大功能预期，而地方政府因专业能力不足，难以识别方案中的水分与风险。
以2024年为例，专家组15时20分成立，17时20分完成验收，120分钟就翻完了厚达千页材料。专家来源也是五花八门，有戒毒所、区法院、农业学校、医院人员，并非数据行业专家。验收标准只看“方案里写的建了没有”，不考核“用没用起来”。
正是这种形同虚设的验收，让一个没有发挥实际作用的项目，连续三年每年领取了990万元的财政运营服务费，合计2970万元。2025年，曲靖市委巡察组发现项目存在浪费财政资金的风险。政府停付运营费，企业说“拿不到钱顶不住，只能撤场”，双方各讲各的理，项目就这么死了。
“数字盆景”背后，是扭曲的政绩观。曲靖的教训并非孤例。近年来，不少地方把“智慧城市”“城市大脑”当作政绩名片，重建设轻运营、重投入轻实效，盲目追逐“新概念”“高大上”，却脱离群众真实需求，看起来好，实际上建不起来，更用不起来。
2026年1月，国务院办公厅印发《政务移动互联网应用程序规范化管理办法》，剑指“指尖上的形式主义”和政务服务中的“面子工程”，为地方政府“冲动投资”划定了清晰红线。
智慧城市建设，贵在实用、重在落地，不在奢华、不在噱头。4670万元的代价固然惨痛，但如果能让更多地方从中警醒——政务数字化的核心是便民惠民，而非堆砌技术、打造门面，这笔“学费”才算没有白交，进而避免“建而不用、用而无效”的乱象重演。
天眼新闻记者
策划/刘丹 覃淋
文/岳端
主播/侯萌
视频/赵哲铭
编辑 杨羽
二审 李劼
三审 闵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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